周遭气氛陡然一滞,四下陷入难言的沉默。耳畔唯余篝火燃着木柴的噼啪轻响,连二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。
卫菡望着神色坦然的温才人,又下意识抬眼望向夜空。天色澄澈明净,云絮寥寥,半点落雨的征兆也无。
她心中暗自嘀咕,此番秋狩的时日,本就是钦天监反复推演择定的,既要保得连日天朗气清,又要兼顾节令宜忌,方方面面皆考量周全。
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转了片刻,卫菡才回过神来,暗自失笑。想来定是被温才人这番云里雾里的话绕得晕了,连心思都跟着天马行空,偏得没了边际。
“你这番说辞……”
卫菡唇瓣微启,只吐出半句便顿住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,暗自斟酌着词句,应对这一番看似全无关联的言语。
温才人静静立在对面,眸光平和澄澈,纯然如一汪清泉,不见半分杂念。迎上这般坦荡无邪的目光,卫菡反倒一时语塞。
无论是这步步惊心的深宫,还是从前现世的职场,她素来习惯深挖话语背后的深意。身处这宫闱之中,言语机锋往往暗藏风波,她早已养成习性,但凡旁人所言,必会细细掂量真伪,揣测对方暗藏的心思与所求。
是以方才温才人谈及大皇子一事,她从未往浅显处思量,只当对方另有筹谋。
可此刻她心头忽然生出一念:若对方当真只是怀着一片纯粹心意,并无半分算计呢?
她反复思忖,始终难解疑惑。以温才人的位份处境,实在不该对大皇子的归属这般耿耿于怀。
想来世事便是如此,当种种揣测逐一被推翻,诸多缘由皆站不住脚时,哪怕最后余下的答案听来荒诞离奇、不合常理,也或许就是事情的真相。
一时难解头绪,卫菡便不再钻牛角尖。她深吸一口气,摒去脑中纷乱的思绪,抬眸望向温才人。
“你话里的意思,我大致懂了。只是关于此事,我的想法依旧没变。”
温才人闻言轻轻蹙起眉,眼中满是不解:“我实在不明白,姐姐为何这般抵触?就算只是为了博得贤良名声,难道也不愿意吗?”
卫菡浅笑着摇了摇头:“若当真贪图益处,从前我行事,便不会那般不计得失了。”
温才人眸光微微一动,连忙道:“是我心思狭隘了。”
卫菡默然片刻。旁人眼中,抚育大皇子分明是一桩百利而无一害的美事,可她心底的顾虑,却难以宣之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