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王晏清的执拗是追求完美,沈清源的刚直是坚守原则,那么江寒的执拗,则源于骨子里的不安。
他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了。
每日寅时三刻,明德殿最早亮起的灯火一定是江寒房里的。子时末,最后熄灭的也是他那盏。他的案头总是堆满书卷,吃饭时左手持卷,走路时默诵文章,甚至梦里都在念叨算学公式。
“江兄,歇歇吧。”赵文博第三次来劝,“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江寒从书卷中抬起头,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笑道:“文博兄不必担心,我自幼习惯如此。在慈幼院时,夜里点不起灯,我便借月光读书。如今有这般好的条件,岂敢懈怠?”
王晏清病愈后也来劝:“学问是长久事,循序渐进方是正道。你如今一日读别人三日的量,看似快,实则根基不牢。”
江寒只是摇头:“晏清兄,你们生来便有家学渊源,三岁开蒙,五岁诵诗。我呢?十二岁才第一次摸到真正的《论语》。若不拼命,如何追赶?”
这话他说得平静,却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。
石磊不懂这些,但他看江寒日渐消瘦,便每日晨练时多带一份早饭,硬塞给他:“吃!不吃饱哪有力气读书!”
江寒接过热腾腾的包子,眼圈微红。
事情在三月末达到顶点。那日兵事课,林武布置了推演任务:模拟守卫一处关隘,敌军五倍于己,如何坚守十日等待援军。
五人熬了一夜,提出数个方案,江寒负责计算每个方案的物资消耗、伤亡概率、成功可能。黎明时分,他终于完成最后一笔演算,却忽然眼前一黑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“江寒!”离他最近的石磊一把扶住。
江寒脸色惨白,额头冷汗涔涔,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叠写满算式的纸。
太医来得很快。诊脉后,老太医叹息道:“这位公子是劳损过度,心血耗竭。若再如此,恐损寿数。”
江寒醒来时,已是午后。偏殿里静悄悄的,阳光透过窗纱,在地面投下柔和的光斑。他挣扎着要起身,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是萧承稷的声音。
江寒望去,只见太子殿下坐在榻边,手中端着一碗药。其他四人也都围在榻前,个个神色担忧。
“殿下...臣失仪...”江寒又要起身。
“躺好。”萧承稷的语气不容置疑,亲自舀起一勺药,吹凉了递到他嘴边,“太医说了,你需静养半月。”
江寒愣住。太子殿下...亲自喂药?
“殿下,臣自己来...”
“听话。”萧承稷的声音很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江寒只得张嘴。药很苦,他的眼眶却更热。
喂完药,萧承稷将药碗递给宫人,在榻边坐下,看着江寒:“江寒,孤问你,若一把弓时刻绷紧,会如何?”
“会...会断。”
“若一把剑只知向前,不懂回鞘养锋,会如何?”
“会...会钝,会折。”
萧承稷点头:“那你呢?你可知道,孤选你为伴读,看中的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