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斑驳地洒在胡郎中脸上。他瘫坐在湿冷草地上,望着那冒着缕缕青烟的岩缝,半晌没动弹。
苏泽没出来。
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、话不多但靠得住的苏少侠,可能永远留在那黑暗地底了。胡郎中鼻子发酸,胸口堵得慌。他抬手想抹把脸,手上干涸的血迹混着污泥,在脸上抹出几道滑稽的印子。
“唔……”
旁边草丛里传来一声低微呻吟。胡郎中一个激灵,连滚爬爬过去。那黑衣人醒了,正艰难地试图撑起身子,蒙面巾歪斜,露出小半张苍白瘦削、嘴唇乌紫的脸,眼神涣散。
“兄、兄台?你醒了?感觉咋样?”胡郎中蹲在旁边,想扶又不敢扶。这位可是跟鸠老那帮杀手一伙的(至少曾经是),虽说苏泽给他包扎,但谁知是敌是友?
黑衣人没回答,涣散的目光落在胡郎中脸上,又移向他手里攥着的、沾血的“鸟爪石”,瞳孔似乎缩了缩。他吃力地抬手,似乎想指那石头,喉咙里“咯咯”作响,却说不出话。随即,他猛地抽搐一下,一口黑血喷出,头一歪,又昏死过去。
“哎!兄台!你可别死啊!”胡郎中慌了,也顾不得嫌弃,伸手探了探黑衣人鼻息——还有气,但很微弱。又摸了摸脉搏,跳得又乱又急,皮肤冰凉。
中毒已深,再不救,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。可胡郎中身上除了那点可怜巴巴的草药知识,就只有兽皮、污垢和一肚子倒霉气。他下意识去摸怀里那片用破布包着的、皱巴巴的“地脉紫苏”叶子——还在。可这玩意儿是解毒的么?苏泽之前好像说是什么“金石精气”的,能管用么?
死马当活马医吧!胡郎中心一横,掏出那干枯卷曲的叶片,捏在手里,又犯了难——这玩意儿咋用?外敷?内服?嚼碎了喂?他掰开黑衣人乌紫的嘴看了看,牙关紧咬。
“得罪了!”胡郎中嘟囔一句,把那片枯叶塞进自己嘴里,胡乱嚼了几下。一股极其苦涩、又带着点奇异清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,呛得他直翻白眼。他强忍着,嚼成糊状,然后捏着黑衣人的鼻子,趁他张嘴呼吸的瞬间,把那团苦涩的糊糊怼了进去,又在他喉咙处顺了顺。
黑衣人喉头滚动,吞了下去。片刻,他脸上那层死灰气似乎淡了一丁点,呼吸也稍稍平顺了些,但依旧昏迷不醒。
“有门儿!”胡郎中一喜,但随即发愁——这片叶子太小,怕是杯水车薪。而且,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。浑身疼,饿得前胸贴后背,裹着湿冷的霉味兽皮,光脚踩在冰凉地上,风一吹,直打哆嗦。
不行,得找地方生火取暖,还得找吃的喝的,最好再找点能解毒的草药。苏泽拼命把这黑衣人带出来,总不能让他死在这儿。而且……万一苏泽还活着,从别的出口出来呢?
胡郎中打起精神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片幽深潮湿的林子,树木高大,枝叶遮天蔽日,光线昏暗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,湿漉漉的。空气里有泥土、腐叶和某种淡淡花香的混合味。他滚出来的那处岩缝,位于一面长满青苔藤蔓的陡峭石壁底部,极为隐蔽。石壁向两侧延伸,隐入密林。
他得先离开这里。鸠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别的缝钻出来了。胡郎中咬牙,把那昏迷的黑衣人拽起来,想背他。可黑衣人比他高壮,背不动。胡郎中只好采用拖拽式——拽着黑衣人两条胳膊,在湿滑的腐叶地上,一步一滑地往前拖。
“吭哧……吭哧……”胡郎中累得直喘粗气。兽皮散开,冷风直往里灌。光脚踩在腐叶、枯枝和碎石上,又硌又疼。拖了不到十丈,他就满头大汗,腿肚子直打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