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,映照着李铁柱疲惫而警惕的面容。石头堡的血战暂时停歇,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。他刚巡视完受损的墙段,正准备靠在垛口稍作喘息,主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,随即是兵刃相交的脆响。李铁柱心头一紧,扶墙远眺,只见主寨内几处火光大起,人影杂乱。
“坏了!”他啐了一口,抓起卷刃的朴刀,“留一队人守堡!其余的,跟我回援主寨!”
主寨内,叛乱已如瘟疫般蔓延。
刘彪,这个原山寨的老人,此刻正挥舞着鬼头刀,带领数十名心腹猛攻粮仓。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激动而泛红,吼声震耳:“陈伍小子!偏心外人,苛待老兄弟!这黑虎营早不是咱的山寨了!夺了粮草,献给官军,俺们还能有条活路!”
他手下多是早年一同落草的匪寇,对陈伍重用赵振川带来的溃兵、周老爹的疍民早已不满。赏赐不公和连日苦战的压力如同不断添加的干柴,此刻被刘彪的野心点燃,瞬间爆燃。他们人数虽不多,但猝然发难,又熟悉寨内布局,一时间竟压制了仓促应战的守军。
粮仓守卫多是疍民子弟,水性娴熟,但陆上搏杀并非所长,在刘彪等人悍不畏死的冲击下节节败退。一名疍民青年被砍翻在地,鲜血染红了堆积的粮袋。
“顶住!去人禀报营官!”一名小旗官声嘶力竭地呼喊,话音未落,便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咽喉。
混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,涟漪迅速扩大。一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士卒开始趁火打劫,或冲向武器库,或试图打开寨门。妇孺的哭喊声、伤员的哀嚎声、叛军的喊杀声与忠诚士卒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,黑虎营的心脏——主寨,陷入了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。
议事堂内,陈伍“砰”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茶碗跳起。灰鸢刚汇报完刘彪叛乱和粮仓危急的消息。
“刘彪……果然是他。”陈伍眼神冰冷,不见丝毫慌乱,只有一种被背叛的痛楚和决绝的杀意,“内部脓疮,迟早要挤。只是没想到,在这官军压境的关头发作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瞬间压下所有情绪,头脑飞速运转。叛乱必须扑灭,但手段若只知一味砍杀,只怕会逼得更多人心寒离心。
“灰鸢,你带亲兵队,立刻去保护工匠坊和冯七先生,那些火器、匠人,是咱黑虎营的命根子,不容有失!”
“得令!”
“传令周老爹,让他的人稳住水道,封锁鹰回嘴崖壁,绝不能让官军趁乱再摸上来!”
“是!”
“再去个人,速去石头堡,让李铁柱稳守,不必回援!告诉他,家里的事,我陈伍料理得了!”
命令一道道发出,沉稳有力。陈伍最后看向身旁因箭伤脸色苍白的赵振川:“赵兄,你的伤……”
赵振川咬牙站直身体,左手按住右臂伤口,渗出的鲜血已染红绷带:“皮肉伤,不碍事!平乱要紧!营官,让我去!刘彪这厮,我早就看他脑后有反骨!”
陈伍按住他的肩膀,目光锐利如刀:“不,你不要直接冲杀。你带一队可靠的老卒,不去粮仓,直扑刘彪的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