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用这等小人手段,如何能成此煌煌大业?”
他目光如炬,在两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,语声沉凝如铁:
“你们须记住,做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拘小节者,成不了大事。”
“所谓名声,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!”
章持与章援齐齐起身拱手:“儿子受教。”
章惇示意两人坐下,话锋一转:
“眼下朝中最要紧的事,是宋夏战事。
只要在我章惇主政期间,把西夏打趴下,甚至灭了,那不管我手段再酷烈、再狠辣,后世史书也会给我一个开疆拓土的美名。
小主,
功过相抵,功大于过。”
他转向章持:“朝中已经举荐了你们族伯章楶去经略环庆路。
你年纪不小了,不能再在科场上虚掷光阴。
这次科举,若是不中,你就跟着你族伯去环庆路。
到前线去,用实打实的军功,给自己挣一份功名前程。”
章持闻言大吃一惊!
环庆路。
那是宋夏交兵的最前线!
是吃沙子喝西北风拔刀见血的地方!
他急道:“父亲,我……”
然而,话没出口,便被章惇凌厉的审视逼了回去。
章惇看着他满脸不情愿的神色,冷笑一声: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怨,怨我这么多年,迟迟不肯替你讨个恩荫。
你看着你那些同年,考不中的,家里早早就给补了官,如今一个个都有了差遣。
而自己三十六岁了,还是个白身,所以心下愤懑。”
章持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,只是垂下了眼帘。
“可你想过没有,恩荫入仕,你这辈子永远都要矮人一截!”
“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:这人没什么本事,全靠他爹!”
章惇的声音陡然拔高,目光如炬,吐字如刀:
“或许,你觉得没什么,不过就是几句风言风语!
你乐得坐享其成!
可我告诉你!
我不允许!
我不允许我章惇的儿子,是个靠父荫坐享其成的废物!”
废物?
章持只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,两耳嗡嗡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原来,在父亲眼里,自己就是一个废物。
是啊,他本来就是一个废物。
三个兄弟,都是考一次就中了,只有他,考了四次,还没有中。
父亲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!
嘉佑二年那次科举,就因为族侄章衡被点为状元,他觉得自己这个做叔叔的,被侄子压了一头,丢了面子,就愤然撕了敕牒,弃了功名,重考一科。
对这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,自己这个考了四次还不中的儿子,就是他人生里最刺眼的一块污点!
怪不得父亲要把他扔到边境去,任他自生自灭。
章惇还在喋喋不休:
“想要功名,便凭自己的本事去取,去挣!
科举不成,就走军功!
路我给你指好了,能不能得到想要的,看你自己!
……”
章持垂下眼帘,攥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他不甘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