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漫天，粮车依次停在城下。

流民一路跟随，与此地被拒之门外的合计五千之众，手持残破碗碟，望着紧闭的城门目光里满是期盼。

许长歌勒马立于城下，抬眸，喊话，声音洪亮震彻四方。

“桃源县巡检许长歌，护送赈灾粮抵达，请速开城门，放流民入城施粥！”

城头之上，诸人反应迥异，神色各异。

笃定许长歌必死无疑的魏德发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
视野中，那出发五十名府军俱在，还无一人伤亡，甚至还有诸多桃山营的士兵，以及数百不知何处而来的武人相随。

许长歌竟然成功突破了流民的围堵？！

他究竟是如何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的？！

沈南天面色铁青，一脸震惊，眼底翻涌着怒火，却又强压下去。

许长歌运粮归来，就代表二弟沈长轩已经全盘皆输，沈家不仅白白损失千石粮，还无法为三弟报仇。

他动不得许长歌，动不得李文正，动不得柳清鸢。

这绝对不行！

沈南天当即给魏德发递出一个眼色。

魏德发会意，暗自点了点头，仿佛在说，交给我吧。

见运粮队归来，城上的李文正大喜，如同在绝望深处遇见最美的风景。

听到粮队被流民拦路，他原已准备弃官，失去赈灾粮，他有愧于这饥肠辘辘的万千百姓。

此刻，他立即重新振作精神，戴上官帽，无视通判王立人，直接下令。

“守卫，立刻打开城门！”

“不可！”

李文正话音刚落，魏德发立即上前阻拦。

“李知县，流民已经多达五千之众，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叛军的细作，若贸然打开城门，他们定然混入县城，将来与叛军里应外合，又当如何？”

只要城门不开，流民进不了城，那运粮队也进不了城。

时间久了必然生变。

若是只让运粮队进城，那开城的一瞬间，流民必将一拥而上开始抢粮。

运粮之事功亏一篑，李文正与许长歌罪责难逃。

看清眼下局势的沈南天紧随其后，“李大人，且不说叛军细作，这五千人若饿疯了，冲进我沈家米行，抢粮，杀人，以县衙的兵力你控制的了吗？”

一众富户乡绅纷纷附和，紧跟节奏。

“不能开城门！”

“放他们入城，就是引狼入室！”

“一旦放他们入城，恐我等身家性命全都不保！”

听到城上的激烈反对声，运粮队众人正在疑惑。

然，早撑到极限的流民们已经等不及了，纷纷叫嚷起来。

“为何要关闭城门？这是不让我们进城啊？”

“不是说好的进城发粮吗？”

“你们这是要我们活活饿死啊！”

所有流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粮车上。

不让进，那为了活命，就只有抢了。

城上，心急如焚的李文正望向在场官职最大的王立人，希望对方心中尚存一点良知。

“王通判，现在运粮队已然归来，还请速速开门，开展赈灾事务。”

“纵使不让流民入城，运粮队也得进城，迟则必然激起民变！”

王立人面上堆起几分敷衍的沉吟，微微颔首。

“李大人所言极是，赈灾之事刻不容缓，本官亦心忧流民疾苦，不愿见他们再受饥饿之苦。”

然则，他话锋一转。

“但魏县丞与沈公子所言不无道理，放这五千流民入场风险实在太大，本官觉得暂不可开城门，待县衙仔细排查细作，再放流民入城。”

“而且流民也不可全放入县城内。”

“这些流民每人需证明自己有能力在这桃源县城安分守己的生活下去，而不是靠抢劫为生。”

流民之所以为流民，那就是生活无以为继才流亡逃荒，除了靠朝廷赈灾粮，他们如何还有生存能力？

这些流民都要饿疯了，哪里还等的起一一排查细作？

见王立人脱裤子放屁，李文正渐渐陷入绝望，他强压怒火，质问道：

“王大人，请把话说明，流民该如何自证？”

王立人再次假意沉吟，片刻后，淡淡道：“不论年龄大小，每人只要能拿出一两银子，便能进城。”

他心中却早已下定主意。

能否拿下李文正，顺利得到万里河泊图，在此一举。

可表面上他不能做的太过，不然会给人留下把柄，才有此让流民以钱入城举动。

但一两银子，那可是一名县衙差役的半年俸禄！

此时此刻，李文正忍无可忍，继而怒发冲冠的反问。

“他们本就身无分文的流民，若是有一两银子，还用得着四处逃荒，忍饥挨饿？！”

“王立人，你这六品通判，仅有监察之责，无行政之权，你不仅越权行事，还百般刁难，可要逼死这些无辜百姓吗？！”

“所有人听着，本官乃一县之主，此事自有决断！”

“守卫，立即打开城门！若是流民生乱，我李文正以死谢罪！”

李文正如此作为，显然是要鱼死网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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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城下的万千百姓，他拼了。

见此，所有人都是一震。

在场的衙役们大半变得不知所措，不知如何才好，并没任何行动。

城下，许长歌将一切瞧在眼里，已经逐渐明白事情原委。

这新来的王通判明显已经与沈家勾结在一起，共同阻挠运粮队进城。

知县李文正处境堪忧。

无论是沈家，还是通判，他手底下那些衙役都得罪不起。

权力虽说是上层赋予，但发挥作用的机制却是自下而上的。

若是无人执行命令，那李文正的知县之权在此时已经失去效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