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,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杭州城西的宅院里,陈骤披着件半旧的青衫,站在廊下看雨。雨水从屋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,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气。
“将军。”
瘦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浑身湿透,额发贴在脸上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陈骤转身:“如何?”
“浪岗山……确有古怪。”瘦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我带人扮作采珠的渔民,在附近海域转了三天。那岛从外面看,就是一片荒礁,可绕到南面,退潮时能看到一个洞口,有两人高,五丈宽,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。”
“进去了?”
“没敢进。”瘦猴摇头,“洞口有暗哨,两班倒,每班六人。我们趁夜摸到百步外,看见洞里有火光,还有人声——不止一两个人,至少几十号人。”
陈骤眉头皱起:“能判断是做什么的吗?”
“像是仓库,也像是工坊。”瘦猴回忆道,“有铁锤敲打的声音,有拉风箱的声音,还有……硫磺味。顺风时能闻到,很浓。”
硫磺。火药的主要成分。
“还有,”瘦猴压低声音,“我们藏在礁石后观察时,看见两艘船从洞里出来。不是乌艚,是福船样式,但船身加装了护板,船头包了铁皮——是战船。每艘船上都有炮位,至少八门。”
陈骤心中一沉。
战船。加装护板、包铁皮,这是正规水师的做法。海龙王一个水贼头子,哪来这等见识和财力?
“船去哪了?”
“往东南方向去了,雾大,没敢追。”瘦猴顿了顿,“但看航向,像是去外海。”
外海。
又是外海。
陈骤想起杜先生查出的那条神秘航线。每月三艘船,运军械南下,消失在东南外海。
浪岗山这个洞窟,会不会就是中转站?或者……是更大阴谋的一部分?
“将军,”瘦猴犹豫了一下,“还有件事。我们在浪岗山西北三十里外的一个小荒岛上,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。木牌已经腐朽,边缘残缺,但上面刻的字还能辨认——是一个“梁”字。
“梁?”陈骤接过木牌,指尖摩挲着那个字。
前朝国号,就是梁。
“哪儿发现的?”
“荒岛背阴处的石缝里,被海草盖着。”瘦猴道,“同行的老渔民说,这种木牌,二十年前在闽浙沿海偶尔能见到,是前朝水师的身份牌。后来朝廷剿了几次,就绝迹了。”
陈骤盯着那个“梁”字,许久没有说话。
前朝水师的身份牌,出现在浪岗山附近。
海龙王囤积军械、建造战船。
每月三艘船运军械南下,消失在东南外海。
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“海外梁国”……
这些碎片,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可怕的画面。
“将军,”瘦猴小声道,“要不要再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