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点了点头:张玉实心任事,立了这件奇功,当有封侯之赏。你去办。

儿臣记下了。朱标往前又凑了半步,允熥的信里,还着重提了几样东西,儿臣想,这才是最要紧的。

什么?

就是儿臣方才说的玉米、红薯、土豆。这三样宝贝,不择地而长,耐旱耐寒。

东北、西北、中原、西南,乃至西域、南洋,凡苦寒瘠薄之地,都可推广栽种,产量惊人。

他说,三十年后,普天之下,再不会有饥馑之苦。

朱元璋用力攥紧手里那封信,又慢慢松开,先是茫然,再是怔忡,一股潮红从脖颈一路蔓延上来。

再不会有饥馑之苦。

他喃喃道,眼里泛起水光。

咱打小忍饥挨饿,爹娘兄嫂饿毙殆尽。咱做了皇帝,年年愁的,还是田里收成不敷吃嚼。

高煦跟允熥那两混小子,憋了十几年,给咱憋了招大的。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拍前浪,一浪更比一浪高。”

朱标何尝不是这么想的,看着父亲笑。国以民为本,民以食为天。民有足食,世无饥馑,古之圣王亦不能为也,却要在允熥和文堃手上达成。

父子俩良久对坐,朱元璋问道:高煦什么时候能回来?

朱标笑道:允熥信上说,船队已在库页岛休整了些时日,说不定这几天就该到南京了。

让他快点。朱元璋道,咱恨不能一爪子,把那浑小子抓到跟前来。

正说着,门外传来嚷嚷声:太上皇!太上皇!听闻魏王载宝还朝,臣等道喜来啦!

三个白发老头,抱坛的抱坛,提烧鸡的提烧鸡,笑呵呵闯了进来,正是郭英、谢成、耿炳文。

朱元璋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笑出声:你们三个老东西,消息倒灵通!咱正想去叫你们,你们先打上门来了。

郭英放下酒坛,红光满面:可不是么,臣等一大把年纪,还能亲逢这等盛事,可真是不虚此生!

几个老人围着桌子坐下,你一盅我一盏,说着极东的大熊、巨树、老朱家出了个蛮王,笑声一阵接一阵荡出暖阁。

朱元璋笑得最响,喝得却不多,时不时偏过头,往远处看一眼,又偏回来。

暮色渐渐深了,酒坛见了底,三个老臣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