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有死。

至少，没有死在那场无声的、格式化的崩溃之中。

当柒再次恢复意识时，她闻到的，是一种混杂了铁锈、机油和某种有机物腐烂了几个世纪的、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
她从一堆冰冷的、由废弃电路板和扭曲钢筋组成的“垃圾山”上滑落下来，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抗议。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——陈默，此刻就离她不到三米，他似乎比她醒得更早，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凝重的眼神，打量着这个全新的地狱。

这里……就是那个小女孩口中，更“真实”的游戏场。

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、由钢铁残骸和工业垃圾组成的巨型坟场。巨大的、早已锈死的起重机吊臂，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，斜插在地平线上。数不清的、被压扁的废弃汽车，堆叠成一座座小山。天空，是一片由灰色烟尘和有毒气体构成的、永恒的铅色。

“……这里是……”柒的声音嘶哑，每一个字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。

“一个被废弃的‘展区’。或者说，是‘展品’的坟墓。”

陈默没有回头，他的声音，依旧冰冷，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那不是身体上的，而是一种……来自灵魂层面的损耗。

他强行改写柒的记忆，篡改游戏的剧本，遭到的反噬，远比他表现出的要严重得多。那种名为“英雄赞歌”的、虚假而温暖的记忆片段，正在他那片绝对理性的数据海洋里，如同一个最底层的逻辑病毒，不断地，与他自己那套“最优解”的生存法则，发生着冲突。

【画面闪回：仓库里，那个为他挡刀的“同伴”的决然眼神……】

【错误。数据错误。情感模块G-21冗余反馈。】

陈默的瞳孔，不易察觉地，收缩了一下。他强行，将这丝不应存在的“杂念”，压了下去。

也就在这时！
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、巨大的金属扭曲声，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座“垃圾山”背后，传了过来！

那座由上百辆废弃汽车堆叠而成的小山，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，缓缓地，从内部，“拱”了起来！

有什么东西，正要从里面……出来！

“该死！”

柒想都没想，抓起身边的撬棍，就要把陈默从地上拉起来！但她的手，却被一把攥住。

“别动。”陈默的声音冰冷如铁，他死死地按住柒，将两人缩在了一块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发动机残骸后面。

在那座“垃圾山”的顶端，一辆已经被挤压成铁饼的红色轿车，被人用一种无法想象的蛮力，缓缓地，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