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视镜里,陈永奎从断墙后跑出来,远远地挥手,喊着什么。她听不见,也不在乎,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。
开了大概十几分钟,她渐渐冷静了一点。路上车很少。她看着路牌,离开源还有六十几公里。回去……回去之后怎么办?陆西平会见她吗?她该怎么解释自己跑回来?
就在她心神恍惚的瞬间,后视镜里猛地亮起两道刺眼的白光。
一辆巨大的、满载煤渣的红色重型卡车,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后方,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。它没有鸣笛,没有闪灯示意超车,就那么直直地、沉默地冲过来,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钢铁巨兽。
詹晓云惊恐地想要加速,但她的驾驶技术太生疏了。帕萨特猛地一偏,车轮蹭到路边的碎石,车子失控地晃动。
下一秒,巨大的撞击力从后方传来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,更像是一声沉闷的、被捂住口的“咚”。帕萨特脆弱的车尾瞬间变形、撕裂,巨大的冲力推着它向前翻滚,像被孩子随手扔出的玩具。金属扭曲的尖啸、玻璃粉碎的爆裂声混在一起。
车子在路面上滚了三圈,最后四轮朝天地卡进了路边的排水沟,冒着黑烟,一动不动。
重卡在撞上之后,速度似乎才猛地减缓,发出刺耳的刹车声。它向前滑行了几十米才停住。驾驶室门打开,一个戴着鸭舌帽、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跳下来,跑到扭曲的帕萨特旁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跑回自己车上。
他没有报警,没有叫救护车。重卡重新启动,拐下国道,驶进一条颠簸的土路,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一辆路过的农用三轮车发现了车祸现场。那农民报了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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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交警抵达,现场符合典型“单方责任事故”特征——帕萨特行驶不稳(轮胎有蹭到路肩石的新鲜痕迹),突然失控侧滑,被后方正常行驶(卡车刹车痕迹符合该路段速度)的重载卡车追尾。卡车“逃逸”,詹晓云被从变形车体救出时已无生命体征,死因符合严重撞击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内脏破裂。
暮色降临在107国道那个岔口,只有风穿过枯草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一场无人聆听的悲鸣。
这天。
陆西平坐在办公室“值班”。
从早上开始,他的胃不停的翻腾,即使吃了药,也在不停的痉挛。
上午,他处理了几份年终总结报告,签发了节前安全大检查的部署文件。
中午,他在办公室简单吃了食堂送来的饭菜,食不知味。
下午,他主持召开了一个简短的节前廉政教育视频会,对着镜头,他语气沉稳,措辞严厉,要求全体干警“洁身自好,严守底线,过一个风清气正的春节”。
镜头关闭的瞬间,他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