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就到了省试开考当日。
贡院外挤满了来为那些学子送考的亲朋好友,车马络绎,人声鼎沸。
一千七百余名士子在朝廷派大军维持秩序的情况下,按名次列队,经搜检后终于是鱼贯入场,对号入座,准备考试。
此次取士,简化了一切流程,原本需要诸位学子在号房内奋斗好几天的时间,也缩减到只有一天。
试题共分三场:第一场经义,考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大义;第二场诗赋,各一首;第三场策论,占分最重。
那道策论题正是虞允文与汤思退商议了许久才奏报官家定下的——《中兴论:若北境收复之后,何以固邦本、安万民、久治安》。
这道题出得极妙,既不偏主战也不偏主和,只谈“治理”二字。
可恰恰是这样的题目,最能看出士子的政见与格局。
有人笔下全是“重文抑武、恪守祖制”,句句不离强干弱枝、防范武将。
有人满篇“整军经武、收复燕云”,大谈练兵备战,消化新得土地后,想要为大宋再拓疆土。
也有人跳出派系之争,详论户口核查、农田水利、盐铁税收、官吏考核等繁琐的理政之事,落在纸面上的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政务,不轻易喊口号,只讲怎么解决的办法。
很快,众学子考完了这场匆忙举办的恩科,随后众位官员迎来了更加匆忙的阅卷锁院。
在这阅卷期间,贡院之内更是暗流汹涌。
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,点检官与参详官常常分属两个阵营,时常为一份卷子的等第争得面红耳赤。
主和派考官觉得“言辞激切、有违中和”的卷子,主战派考官偏要赞其“有胆识、有见地”。
主战派觉得“庸碌无为、毫无建树”的卷子,主和派反倒称其“沉稳持重、堪当牧民之任”。
往往一份卷子要反复拉锯三四次,才能交由诸位德高望重的考官们取中定下等第。
最激烈的一次争执,是为一份寒门士子的卷子。
那士子名叫陈亮,是婺州永康的没落寒门子弟,小小年纪就响应号召,曾在山东义军里做过文书,此次也是因义军归朝才南下赴试。
他的策论没有半句空话,从北方百姓的民心所向,讲到金国旧吏的留用甄别,再讲到义军整编、屯田开荒、减免赋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