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屈辱2

那些怀揣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之志,先期抵京,备考明年春闱的举子,以及国子监的年轻监生,成为最激烈、最无畏的发声者。

他们饱读诗书,深明华夷之辨,以天下兴亡为己任。条约内容,尤以九龙租借与租界领事裁判权,彻底碾碎了“天朝上国”的最后一丝尊严。

初时的议论悲愤,在深秋寒风中迅速发酵、升腾。

不知是谁振臂高呼,数百名青衿学子,如同寻到宣泄之口,怀揣连夜写就、字字泣血的奏章,从国子监、从各省会馆涌出。

他们神情肃穆悲怆,无视侍卫呵斥阻拦,齐刷刷跪倒在午门前冰冷的金水桥畔。寒风卷起枯叶,抽打着他们单薄的衣衫。

“皇上!诛国贼奕欣,以谢天下啊!”

“皇上!祖宗疆土,尺寸不可与人!请废辱约!”

“国家养士百年,仗节死义,正在今日!”

悲怆的呼喊起初零落,旋即汇聚成撼人心魄的声浪。

有人以额抢地,青紫渗血;有人咬破手指,在素白绢帛上奋书“诛国贼”三个血淋淋的大字,高高擎起。

那刺目的殷红,映着午门灰暗的城墙,惊心动魄。泪水混着额血,从年轻激愤的脸颊滑落,砸在皇城根下的尘埃里。

这“伏阙泣血”的悲壮一幕,成了压垮奕欣声望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顷刻间,“恭亲王奕欣”五字,从朝廷柱石、救时能臣,彻底沦为举国口诛笔伐的“国贼”。

昔日因通晓洋务、推动变革积攒的人望,在这滔天民怨与士林清议前,烟消云散。变得如过街之鼠,人人唾弃。

茶肆街巷的议论唾骂,奏章里的弹劾攻讦,皆指向那座煊赫一时的恭王府。

舆情汹汹,如沸油滚烫。

深宫中的贤丰帝,亦被这山呼海啸震得坐卧不宁。